2012年5月23日

故事



是奇才還是傻瓜

小野 ∣ 休閒風尚

爸爸是個很喜歡勞動的藝術家,他除了常常拿筆畫圖,也常常愛使用各種勞動的工具。
童年住的大雜院有一條共用的水溝,那是一條日日夜夜接收十戶人家排放廢棄物的地方。

凡是水溝經過有水泥覆蓋的地方,因為不好清理常常堵塞發臭,爸爸定時就會帶著我們幾個小孩子去清理。
有一次,發現了一隻死老鼠被堵在水溝深處,爸爸就說:

「你們誰敢去抓出來?誰長大就會有出息。因為連死老鼠都敢抓了,就表示將來不怕髒不怕苦的精神。」

為了表示自己的勇敢,也爲了討好爸爸,我當下毫不猶豫的趴在水溝旁,把手伸進去,將很大隻的死老鼠拉出來,從此爸爸逢人就愛炫耀我敢抓死老鼠的英勇事蹟。

我的初中導 師金遠勝 先生是一個好強好勝自律甚嚴的人,他對我們的要求不僅僅是學業成績,也嚴格要求我們的生活習慣,他要我們在整潔、秩序比賽都要拿第一。

他有一套打掃教室和照顧花圃的方法,他教我們如何掃地,如何擦玻璃,如何澆花,連垃圾桶要如何擺放,都有一套「標準流程」。
我當了兩年班長,替他執行這些任務,我的表現甚至超過他的期待。

我帶領同班同學去學校附近的南機場挖草皮,移植到我們教室外面的花圃,推動綠化校園,為此校長還當眾表揚我一番。

老師讚美我說:「孩子,你真是一個奇才啊!善用你的這種能力,一輩子受用不盡。」

當時我的學業成績退步很多,爸爸非常怨怪金老師,他說我是個被老師利用的大傻瓜,不是奇才,我為此還和爸爸吵了一架。 女兒從上小學不敢上公共廁所,到成為班上的衛生班長,從此便走上了每天都要帶隊去掃學校的公共廁所之路。

她去讀一所明星國中後,繼續當衛生班長,繼續掃著更大的公共廁所。

這所明星國中有一半以上的學生是越區就讀,家長大多非常重視升學,甚至還有送籐條給老師要求體罰的瘋狂家長。

相形之下,我們這種原來就住在附近,偶爾提出全班去旅行的想法的家長,還會背負著影響其他同學拼聯考的罪名。

到了最後關頭,天天都要留下來夜讀後,女兒竟然每天晚上將班上所有吃完的便當盒帶回家,她說學校沒有做垃圾分類,也沒人在乎環保。

看在眼裡除了心疼外,還真想抱著女兒說:「你怎麼和我一樣傻?」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初中同班同學來信,他說他意外的從一個檔案中找到了我們導 師金遠勝 先生的聯絡方式,他想約幾個初中同學 和 老師相聚。

在那次小型聚會裡來的同學中,有部長級的、有交通運輸大亨級的。

發出動員令的同學摸著他常常被媒體報導的招牌八字鬍,對 金老師說:

「其實我的公司經營和治理 都是向 老師學來的,如何澆花、如何整理環境,連垃圾桶放的位子都要嚴格要求,哈!很有用的。」
原來 符合金 老師所說的「善用這種能力,一輩子受用不盡」的人不是我,而是 杜書伍。

不過後來我大學讀了生物系,去醫學院教書做研究時,果真殺了不少老鼠,這點倒是和「敢抓死老鼠」扯上點兒關係。